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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30 布痕瓦尔德集中营,一个双重性格的德国在去魏玛的路上,大学外办的负责人就说,今天的参观内容有点内在矛盾。
上午看魏玛老城——德国的文化遗产,下午是附近的集中营——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地方。 魏玛去过一次,歌德和席勒的故居也都进去参观过了。
满街都是老年人旅游团。实在没有精神多看,这里也就不多说了。 魏玛的导游Dieter有点意思,可以很戏剧性地背诵歌德的诗。
他说:魏玛的人口现在是增长的。(东德平均是人口负增长,因为人都去西面找工作了。)魏玛目前的一个支柱产业是制药,有德国最大的避孕药厂——真不容易,有了这厂,咱们魏玛的人口还能增长。 他还说:一般的旅行者来魏玛只看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老房子,尤其是歌德和席勒的故居——两人都是德国人文精神的代表。魏玛还是著名的Bauhaus学院(世界上第一个将艺术设计和工业制造结合起来的学院)的诞生地。但这只是魏玛的一面。
千万不要忘记魏玛也是国社党的重要发迹地之一。国社党的第一届全国大会就是魏玛召开的。“希特勒青年团”也是在魏玛成立的。希特勒当时就住在市政厅广场边上的大象旅馆。那个阳台也还是老样子。据说,当时希特勒在这个阳台上“接见”了魏玛市民——他受到了魏玛的空前欢迎。 我们下午就去了那里。
上山的路不长,大巴开了20分钟,但是曲折得很。路两面都是茂密的树林。
据说,当时纳粹造集中营的一个要求就是,要离开人口密集区,这样德国人就不知道集中营里发生了什么。事实上也的确起到了作用。45年集中营被美军解放的时候,魏玛城内的老百姓还真不知道那里有集中营。3天后,美军“组织”了魏玛市民集体参观集中营。这个事让我想起了《兄弟连》中的一集:一个纳粹军官妻子和美军的两次相遇——一次是在她家里,美军是来偷酒的。她一脸傲气,丝毫没有战败的意思。美军灰溜溜地离开;第二次是在集中营“劳动”,收犹太人的尸体,再次看见那个美军,眼光赶紧躲开,傲慢一扫而光。我们,当时魏玛的市民大概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。 后来听导游介绍,集中营的火车站是43年才建好的。之前运送战俘和犹太人的列车都只能开到魏玛的一个火车站。然后这些“犯人”就像牲口一样被赶到集中营——这条路后来被叫做“死亡行军”。犹太人当时的确“享受”了牲口的待遇。他们是从欧洲各地坐装牲口的闷罐车来的——车皮里没有床铺,也没有座位,还没有厕所,只有一点干草。最长的路程大概7天。可想而知,他们到达布痕瓦尔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冬天的时候,只要有新“犯人”来,这条路上就留下一条血印子——他们鞋都被抢了。
还没进入集中营大门最先看见一个动物园。的确是动物园——当时看守集中营的党卫队(SS)军官的家属就住在集中营边上的宿舍区。为了丰富孩子的生活,SS命令犯人们建了一个动物园,养一些棕熊和鹿。动物园和集中营中间就是一条路,孩子们来看动物的时候,也可以透过铁丝网看见另一边的犯人——抑或是犯人和动物对他们而言也没有本质区别。
这里插一句,这个集中营指挥官Koch有三个儿子,其中两个在战后自杀。他们都曾经住在布痕瓦尔德,但也不知道集中营里发生了什么。战后,事情被披露出来,他们无法接受,于是自杀。 集中营入口左侧是一个刑罚楼,里面都是单人牢房。当时的负责人是Martin Sommer,SS内部著名变态杀人狂。他对犯人用刑不需要任何理由。最变态的是,他用酷刑把人折磨死之后,要和尸体睡在一起,第二天才允许尸体火化。此人后来被称为“布痕瓦尔德屠夫”,被判终身监禁,1988年才死。
集中营的大门上有一句话Jedem das seine(其他的集中营一般写Arbeit macht Freiheit)。本意是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应得的。写在这里意思就全变了,SS暗示犹太人在这里被杀是活该。补充一下,布痕瓦尔德不是所谓的“毁灭营”(Vernichtungslage),而是所谓的“保护营”。唯一的区别,这里没有毒气室,也就是不是为了大规模杀人——犯人都要参加劳动,生产武器。这里关押的也不仅仅是犹太人,还有政治犯、同性恋和耶和华见证人等等。尽管如此,大约56000人死在布痕瓦尔德。全德有150个左右这样的集中营。
现在留下的建筑只有当年的十分之一不到。大部分在1950年之后被东德政府拆了。还有一些是在44-45年盟军的轰炸中被毁的,后来就没有重建。(在盟军的轰炸中没有一颗炸弹掉到犯人的居住区,目标是军火厂。但SS规定空袭中离开岗位就要被枪毙,所以一次空袭就死了200多犯人。)
导游特意带我们看了一块纪念碑。金属的,嵌在地上。上面刻了曾经在次关押犯人的国家,一共三十几个。我很意外地找到了中国。问了一下导游,说可能是参加盟军的中国民工。被俘后后被关到这里。这块纪念碑的特殊之处在于,它是温热的,一直保持37度。
最压抑的就是焚尸楼。远远就能看见高高的烟囱。
看看存尸体的地下室——墙上的钩子是用来挂什么的?
焚尸楼里面还重建了一个屋子,模拟当年枪毙苏联战俘分场景。
(原址是一个改建的马厩,已经拆毁。马厩是Koch为她夫人建的。) 苏联战俘被单独带到马厩里,被告知要换一个集中营了,所以要先体检,也就是脱光衣服。SS还要求他们要整齐整理脱下来的衣服,以便以后重新找到。然后被带入一个小房间,房间里墙上有一个量身高的卡尺。犯人就背靠墙站在那里。 焚尸楼周围用一人多高的木板围起一圈“围墙”——这是整个集中营里面唯一不“透视“的地方,因为这里要经常要秘密枪决一些犯人。
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两样刑具:一根3米高的木桩和一辆平板车。木桩是用来吊人的。一般有两种吊法:一是将犯人双手在身后倒绑,然后挂在柱子上,很多人下来之后手就残废了;二是将犯人头向下挂在柱子上。集中营指挥官Koch的命令通常是,死了才准将犯人拿下来。而平板车是用来体罚犯人的,Koch还很变态地让犯人一边拖装满石头的车一边唱歌。
最讽刺的就是koch本人的命运了。他深受希姆莱赏识,被派往欧洲各地组建类似的集中营。但他因腐败受到了几次指控,都因为组建集中营有功而逃过了调查。但最后一次他没有逃过。就在布痕瓦尔德被解放前一周,他在这里被SS处决。
导游介绍说,布痕瓦尔德经常要进行大点名,以检查是否有人逃离。因为人很多,点名的时候要所有的犯人集中在大操场上。如果总数不对,就要重新点一次。最长的一次点名持续了18个小时——也就是说所有犯人在操场上站了18个小时,还是冬天,犯人没有冬衣。这次点名导致了六十多人死亡。
在魏玛市区还看见反对纳粹的张贴。
五十多年过去了,一个民族还没有彻底“消化”自己的历史。
歌德和席勒在世会说什么呢?
不过回来的路上我想的最多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历史。
毕竟我们还没有一个这样暴露自己丑陋的地方。
June 26 孽债子还最近一段时间经常看见一句老话被一再引用——“少年强则国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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